第三十二章（1 / 1）

  　　你觉得这世界上最幸运的是什么 　　天降大运，天生奇才？ 　　不，是苦尽甘来。 　　冬季的寒冷慢慢抽减，只在早晚出来游荡。中午温暖的时间一天多于一天，所有的植物借着这点暖意竞相生长。 　　山路崎岖，汽车行驶的速度慢下来，喻藻这才有机会看看窗外的景色。 　　道路两旁的树似乎比田野里那些生长得更迅速。远远望去，田里的树只有棕褐色的枯桠，而道路两旁这些树，树冠顶部已布满嫩绿色的枝芽，向每个路过的人诉说着春天的生机蓬勃。 　　“睡醒了？”　 　　“嗯。” 　　前排的陈深转过来问她，听到应答后放下电脑，伸手去拉两旁的窗帘。 　　天空灰蒙蒙的，阴阴沉沉地压下来。天气不算晴朗，照进来的光也不是很刺眼，全部落在她脸上。 　　她聚精会神地看着外面，眼睛亮晶晶得闪着光。 　　“曲子按你的想法重新改编过，你要听一听吗？” 　　陈深捧好电脑，将耳机递给她。她仔细听完 demo，发表意见。 　　“中间部分再加两个程式，可能会好一点。” 　　陈深笑着点点头，转过身继续修改曲子。羽弥不想打扰他，便从前排探过头，有气无力地跟她吐槽，“怎么还没到啊，这山路也太颠了。” 　　“要喝水吗？”看着他苍白的脸色，她拿起一瓶水，递到座位中间的空隙处。 　　羽弥摆了摆手，撇着嘴拒绝，“我不敢喝了，怕待会又得吐。” 　　一旁的陈深腾出一只手，在他发顶轻揉了几下。羽弥像午后晒太阳的猫咪一样，眯着眼睛问起她。 　　“不过，喻藻，你怎么突然想来这种深山老林里参加公益演出，来回真的好不方便啊。” 　　“这次所有的收益都会募捐到留守儿童福利中心。”陈深又帮他顺好头发，收回手，“睡会吧，路还远。” 　　山里的天气变幻莫测，刚刚还是灰白无云的天空，瞬间乌云密布。大朵大朵的云黑泱泱地压下来，看得人心里直发慌。她收回视线，索性也闭上眼，靠着椅背继续补眠。 　　不一会儿，雨点拍打车窗玻璃的声音接连响起，车里的空气似乎变得有些稀薄，她睁开眼，用力吸进一大口空气，靠近车窗，隔着玻璃用指腹去抹玻璃外的雨滴。 　　远处一阵轰隆隆的响声传来，声音越来越近。 　　羽弥被惊醒，睁开眼左右张望，环起胳膊，茫然地问，“好奇怪，雨怎么越下越大。” 　　说着，他也靠近窗框望向外面，可车顶上仿佛有一大盆水在不停往下倒，连玻璃都覆上一层层厚厚的水帘，模模糊糊的，看不清楚。 　　手机震动声响起，陈深迅速接通电话。喻藻将后座的毯子递给羽弥，“山里气候差异大，或许一会儿就不下了。” 　　陈深结束电话，向他们传达经纪人的消息。 　　“前面出事了，我们得先在这附近停车。” 　　“不能直接回去吗。”羽弥裹紧身上的毯子，吸吸鼻头。 　　“回去的路上发生了连环追尾，交警暂时过不来。” 　　“那前面呢？” 　　窗外的声音越来越嘈杂，她很想提高音量，可说出口时又变回原来的调值。 　　“前方发生泥石流，救援队都出动了。公司安排我们先去附近的招待所等着，待会有人来接我们。” 　　气氛突然凝滞，每个人都不约而同地紧张起来，盯着前方一动不动。经纪人从前面那辆车下来，撑着胳膊挡在眼前，一步一步地走向这边。 　　他们也全部下车，跟上接洽的人穿过一块田地，又经过一段泥水路，终于到了目的地。 　　舟车劳顿，羽弥早早睡下。 　　他睡着后，陈深才出来，一抬头看见喻藻正独自站在窗前，便走过去，立在她身边。 　　这里显然没什么人常来，窗框边上结着大大小小的蛛网，只是被风吹乱了些，被雨打湿了些，所剩无几。窗户大敞，也没能驱散屋里浓重的霉味，反倒和屋外泥土翻新的味道融在一起，缓和了许多。 　　“他怎么样？”她问。 　　“没什么大事，睡着了。” 　　说完，陈深从口袋里拿出烟盒，抽出一根烟递过去。她低头看着那支烟，迟迟不接，简单而果断地回绝，“戒了。” 　　“戒了也好。” 　　二人认识这么多年，这样的情景实属罕见。他难以置信地睁了睁眼睛，脸上挂起笑意，默默把烟收回来。 　　“最后一小时的告别，你怎么想起写这么一首歌，不像你平常的风格。” 　　她忽又紧接着说道，陈深似乎早有预料，语气坦诚地脱口而出。 　　“写给你的，这段时间你总是心不在焉的。”他举起胳膊撑到脑后，深嗅一口，面向她笑得和煦，“老规矩，不能直接说出口的话都写成歌词，唱给你听。” 　　两只鸟在雨中扑腾着翅膀飞过来，停在窗框前，抖簌掉翅膀上的水。边上一只蜘蛛正修补着被风吹破的蛛网，她看得入神，没有接话。 　　“如果地球上只剩下一个小时，你会去做什么？”他盯紧她的脸，试图得到一些信息，好找到切入点说出劝慰的话。 　　“你呢。”她不知该怎么回答，转过身反问他。抬起脸那一刻，眼中滚动的光和雨滴一起闪过，瞳孔里是窗框四四方方的倒影。 　　这神情是她思念时才会流露出的。 　　他似乎得到了答案，挪开视线，离开前拍拍她的肩膀，“回去之后，我会和公司协商，给你休假。” 　　“那我是不是该好好谢谢你？”她弯弯嘴角，同他开起玩笑，故意说得很客套。他摊开手，刚要说话，听见羽弥在屋里喊他的名字，只好先快步离开。 　　雨势渐小，警车和救护车鸣笛的声音从远方响起。她立在原地，无意识地哼唱出那首歌。 　　“如果我们身处创世纪， 　　诺亚方舟计划开始， 　　我们只剩一个小时， 　　你还会不会继续逃避。” 　　刚刚破损的蛛网已修补完好，那只蜘蛛趴在蛛网中心，静静等待着它的猎物闯入。 　　缺掉的部分总要去修补，是吗。 　　她问自己。 　　第二日，他们在一起讨论去留的问题，听到救援队也会在这里落脚后，便决定一起留下来帮忙。 　　她昨晚一夜未睡，精神萎靡，一整天都不在状态。陈深见状，便以照顾羽弥的借口叫她早早回去。回去的路上，身后总响起规律的脚步声，她回过神来，脚步加快。 　　昨夜虽未再下雨，可一夜狂风席卷，路旁被吹断的树枝堆得到处都是。她只顾着快点离去，也顾不得脚下是水是泥，一通乱走。一个不留神，她踩到断裂的树枝，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倒下。 　　“小心。” 　　一双手穿过她的腋下，将她捞起，一场事故才得以幸免。她急忙转过头，竟然是喻荇。 　　“你怎么会来这。”她脑子一片空白，好多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，只好从最简单的问起。 　　他蹲下去看她的脚踝，“伤到哪了。” 　　见她没什么反应，他抓住她的胳膊拉到背上，背起她往回走。 　　“你怎么会来，”她没有抗拒，在他背上重复问道，心里压抑不住地翻涌，一切恍若隔世。 　　“我知道你来这里有演出，看到新闻这里出事了，就给你打电话。打了好多，你都不接，我担心你，就跟着救援队一起过来的。” 　　她低头贴在他背后，眼泪淌进他的衣服里，喉咙处像堵着一团棉花，一句话都说不出口。 　　“昨晚我到这里，他们告诉我，你住在招待所。本来想直接去找你，可救援队人手不够，我就先去帮忙。刚好这会没什么事，我正要去找你，刚好看见你从救援点出来。” 　　背上的人一动不动，他似乎听见她隐忍的抽泣声，脚步放慢，继续和她分享这一路旅程的见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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