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四章(1 / 1)
孪生质数,指一对相差值为 2 的质数。对越来越多孤立的质数来说,越观察,或许会发现,之前那些孪生质数也许只是偶然的巧合。而孤独、彻底的孤独,才是一个质数真正的宿命。 但是,就在你准备放弃,觉得再也没有必要继续观察下去的时候,你又会碰到一对孪生质数,它们紧紧地依偎在一起,对抗着周围的冰冷和绝望。 —《质数的孤独》保罗·乔尔达诺 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,他才能够来到她的家,属于她一个人的家。 喻藻进门从鞋架柜子里找出一次性拖鞋,扔给门外的他,瞟了一眼走廊,催道:“进来把门关上。” 说着,她向里走去,啪嗒啪嗒的脚步声显得屋子格外空旷。 换好鞋子,他站在玄关处,打量四周。 公寓不大,宽敞明亮。黑白极简风的装潢,整齐划一的家具,玻璃架子上的奖杯按照从高到低的顺序依次排列。 与客厅面积相当的阳台上,一把躺椅和一张高脚方几摆在正中央,再无其他。 拖鞋趿拉的响声渐渐升高,她拿着浴巾和衣服,拍拍身侧的门,声音像电子机械提示音似的,听不出起伏。 “浴室在这,衣服和浴巾都是新的。” 玻璃清脆的碰撞声回荡在整个房间,他顺着声源看向阳台。 巨大的落地窗后一片黑暗,白皙的面孔,轮廓分明的侧脸,坐在椅子上的她,是唯一的光明。可她的脸笼罩在一片白烟之中,晦暗不明。 方几上的酒杯在灯光的折射下闪进他的眼,也不知是光碍眼,还是酒碍眼,喻荇绷紧下巴,向她走去,眉头一点点皱起。 直到他在对面坐下,她才将烟卷置于手指间,抬眼看去。 果然,不出意外,他充分证明了自己没有在外虚度一寸光阴,比之前更加仪表堂堂,文质彬彬。哪怕穿着她的衣服,也掩盖不住周身散发的一派正气。 烟雾缭绕,朦胧之间,夹烟的手指曲着关节,熟练地扣在玻璃烟灰缸沿壁,时不时地掸掉烟灰。 一个烟圈迎面吹来,又像雾一般散去。她精致的眉眼微微半挑,勾起的嘴角妆容轻褪,玻璃杯口和烟蒂上还残存着些许红色。 克制在冲向顶峰的那一刹那,他迅速抢过那支如她手指一般细长的女士香烟,狠狠摁灭在缸底,模样像极了老父亲在网吧逮到自己逃课上网还偷偷抽烟的女儿。 “什么时候开始的。” 不用看也知道,他生气了。可面对他的质问,她竟冒出一丝羞愧感,不过也仅仅是一瞬间。 很快,她身体前倾,提高音量,又理直气壮地回怼他。 “你管得着吗?” 半晌,他哑口无言,嘴角无奈地抽动两下,挂上一副苦笑的表情,像是自嘲或是反问。 “是啊,我管得着吗。” 看着他挫败的表情,她萌生出一种报复的快感,按着酒杯,抓好酒瓶倾斜而下,金色的液体跳跃着迸溅出来,一点一点填满杯子。 液体在杯口左右摇晃,终于停在同一平面,她刚要端起杯子,又被他一把抢过。 “给我。” 说着,她语气不悦地皱起眉头,伸出胳膊去抢,他仓促地连带酒杯一起抽回。 眼看她探过身子凑到眼前,情急之下,他端着那杯酒送到嘴边,一饮而尽。 “我喝完这杯,你能不能别再喝了?” 说着,他眼冒星星,语序颠倒混乱地念叨完,天旋地转地倒在桌子上。 想醉的人没有醉,不想醉的人一杯就倒。 她看着他,摇摇头,既好气又好笑,弯着嘴角怨怼地吐槽他。 “不能喝还抢。” 第二天一早,手机的振动声嗡嗡地响个不停,她摸过自己手机一看,又扔回去,挣扎着起来寻找罪魁祸首。 顺着声音一路找到沙发,喻荇的手机躺在那,亮着屏幕,她顺手接起来。 “你去哪了,怎么还不回来。”男人焦急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,没听到回应,又自顾自地说起来,“我今天回去,房间已经退了,你的行李还在这……” “他还在睡觉。” 听到女人的声音,严礼瞬间住嘴,震惊不已。 “可以麻烦你寄过来吗?”喻藻又问。 “你是喻藻?”半信半疑的语气,更加突显出严礼的慌乱。 “是,我把地址发你。” 她很自然地挂掉电话,转去喻荇的房间。 看着他熟睡的模样,她突然想起一句话,只是不记得在哪本书看到的,说人的睡姿如婴儿一般紧紧蜷缩,是缺乏安全感的表现。原来,他也不如表面那般无坚不摧。 严礼的效率很高,电话结束还不到一个小时,喻荇的行李已经送到了她家门口。 行李箱里,那本厚厚的册子也吸引了她的注意。她拿过来,几张照片从中相继掉出来,散落在地上。 几张照片无一例外,全是她。 第一次参加音乐节,第一次参加访谈节目,第一次参加综艺活动…… 喻藻双目凝滞,不可置信地捡起脚边这张。照片背后,是他遒劲有力的笔迹。 ‘喻藻,第一次参加访谈,很紧张吧。你表现得很好,完全看不出来是第一次。我很高兴,你终于从阴霾中走出来,找到属于你的生活。 可我又很难过,因为陪在你身边的人不是我。我弄丢了你,也一定会找回来。’ 酸涩感从咽喉处上升到眼周,她伸直手覆在眼皮上,渴望用掌心的热度消除这种难以形容的凉意。 这一刻,那本册子犹如潘多拉的魔盒,她匆匆捡起照片塞回去,颤抖的手抑制不住地翻开。 册子里,全是她的照片,各种各样的她,自她出现在荧幕上开始,按照时间顺序一张张粘在书页上,他还在旁边细心地标注好每张照片的事件。 一页一页翻着,之前的那股酸涩没被压下,反倒愈演愈烈。 忽地,她听到身后的些许动静,急忙手忙脚乱地将册子恢复原状,恰巧喻荇拍着后脑勺走出来。 一时冲动的后果换来现在的头痛欲裂,如果再选一次,他还会这么做。 只是,他不知道的是,日积月累的思念在无形之中终于一吐为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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