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章. 雅间共苦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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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  郑咏绪没来由地被他不辨喜怒的双眼吸引,目光在他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,就在这片刻的时间内,她忽然感到,他是想让她倒向这一边。 可她为何要听从?听从一个根底还不如汇通钱庄小工干净的人?再想到他之前的刻意引导,郑咏绪觉得,他眼下的这番举止,也是另有所图。 正犹豫着,郑咏绪忽然看到那男子微微蹙眉,眼中跃出期盼又紧张的光芒,方才的一潭幽渊可算有了动静。就这一瞬的示意,郑咏绪鬼使神差地决定暂时相信他。 “娘子?”小工见郑咏绪久久不出声,唤她回神。 郑咏绪不动声色地藏起心思,面无波澜地回答:“不错。那瓶子我喜欢得紧,想带回家去。” 得到了意料之中的肯定回答,小工脸上流露出一丝微不可察的得意,看了身旁的陆凛怀一眼,仿佛宣告一切尘埃落定。郑咏绪也看过去,想看到他失望的样子,可惜只看到一张平静的脸,倒是有点失望。 “不过,”买完关子,郑咏绪话锋一转,“我确实没付钱,也不算买下了瓶子。” 话音刚落,小工霎时变了脸色,郑咏绪顶着他难看的脸色,继续说:“所以我想着,再等等更为妥当。” 随着她的表态,屋内的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,在看不到头的沉默中,郑咏绪感到一片逐渐弥散开的不适感。 蓝衣小工沉默了片刻,面色重新变得柔和起来,语气也随之柔和:“娘子的意思是,这约不作数了。” 郑咏绪不好意思直说,换了委婉一些的说法:“再多想想会更稳妥。” “娘子说的是。不过此地人多嘈杂,容易分神,不妨移步雅间,慢慢考虑,”小工转向陆凛怀,“郎君若是考虑妥当,还请在此稍候片刻,货银两讫。” 陆凛怀看出,他这是刻意支开自己一心放在郑咏绪身上,名为“请入雅间”,实则强买强卖,若就此让她一人去,只怕免不了为难。此事因为自己而起,本想着左右局势,不曾想郑咏绪和汇通钱庄的小工会这么直截了当,不留一点机会。 眼看郑咏绪的眼中闪烁着犹豫和不安,陆凛怀转头对小工说:“我看中的东西,也要仔细考虑考虑。不妨与这位娘子同行,相互做个伴吧。”说着,走到一脸吃惊的郑咏绪身边,向她使了个眼色——郑咏绪这才发现,不知何时,这间屋子的暗处,悄然出现了几个年轻男子的身影,明晃晃的来者不善。 郑咏绪不免忐忑,忐忑之余不由地向身边的男子看了一眼,目光相触的一瞬,郑咏绪清楚地读懂了他眼中蕴含的安慰之情,兴许是病急乱投医,她到底是安下心来。在小工的带领下,体面地去雅间关禁闭。 等到房内只剩下了两个人,郑咏绪反而敢放松下来。她皱着眉头,盯着那扇紧闭的门,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:“把他们看好,不拿钱来,不放出来。” “是那个小工?”这个声音,郑咏绪认出来,是之前故意找事的小工,“怎么是他?不是那个穿蓝衣服的?” 陆凛怀也看着房门:“他比蓝衣小工的身份要高一些,这些珍宝,卖出去一件,他能拿到三成的佣金。”看向郑咏绪,“你这一摔,本就折了瓶子的价,现下又不要了,他本来少拿的佣金现在是一文都拿不到了。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,他忍不住带人来看守,也没什么意外的。” “瓶子不是我摔的。”郑咏绪很想直接反驳,但话到嘴边还是吞了回去——她对眼前这个人还什么都不知道呢,选择站在他这边已经是很冒险了,现在可不能再多说些什么,应该把握主动权,比如抛个问题给对方。 “如果我猜的没错,这事情该是你挑起来的吧。” 面对郑咏绪陡然的反问,陆凛怀有些始料未及,毕竟就在刚才,她还是一脸急于驳斥的模样。意识到面前的女子神智恢复清明,陆凛怀微不可察地挑眉,然后走到她对面坐下来:“何以见得?”看上去不以为意。 郑咏绪也不为他的漫不经心生气,按照计划说出自己的推测:“从你接住石榴红釉瓶开始,就处处示意我买下瓶子。可是等到我——等到瓶子碎掉,你却一改旧态度,百般阻挠我带走瓶子,着实奇怪。而且,瓶子也不是我打碎的,是有人……偷袭我。” 说到“偷袭”二字时,郑咏绪故意加重了语气,偷偷看着他的反应,可惜没看到什么变化。 郑咏绪现在是有点儿生气了:一路算计,害得自己现在来关禁闭,幕后黑手竟然面不改色。这股怒气冲上来,她不禁提高了声音:“不管偷袭的是谁,现在把我害得关在这地方,要是有点儿良心也该出来说句话!” 她故意扯着声音喊,盯着对面人的举止,果然见他垂下的眼帘乱动了好几下,手指也不自然地摩挲,看上去气定神闲,实则心智已乱。 直到此刻,郑咏绪才感觉自己扳回一城,可算出了一小口气。见他还没有张嘴的意思,郑咏绪打算加大火力,正要开口,却听见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,断断续续,似是人语。 霎时间,她的好奇心又被勾起来,轻轻小跑到门口,听听他们到底在说什么。 但听一个男子道:“这郑家娘子又发疯了。没来由地乱喊。” 另一个道:“听说她自从被张家退婚,跳河被捞上来以后,就有点儿不太对劲——这不,我才听说前两天又闹了一会,把京兆府的大人都闹怕了,胆战心惊跑出来的。” “啧——那她家还会来赎人吗?”前一个突然产生了担忧。 “要不说人家会投胎呢。”后一个劝说到,“都成这样了,家里还宠得不行。放心吧,她那几个哥哥肯定会来的。” 郑咏绪越听,眉头皱得越紧——没想到他们是在说这种风言风语。而且,说她发疯把薛大人赶跑,她也认了,可说她是因为被张家退婚发疯是什么意思?简直是胡说八道了。 郑咏绪翻了一个大白眼,提起裙子就准备踹门教训这两个长舌傻子,刚抬腿蓄好力,忽然胳膊被人从后面一扯,整个人都被拽着歪到后面。 还好那人的力气不算大,郑咏绪还能站着,一回头看到那个男子疑惑的脸,听见他压着声音问:“你要干什么?” “告诉他们该说什么话啊?”郑咏绪道,“正经话不说,天天乱说这些谣言。吃饱了撑的!”说着,又要往门口走。 陆凛怀连忙把她拉回来。郑咏绪这些气不过的言行,落在他的眼里,也是一个病人“发病”的症状,现在可得好好控制住这个不知何时发作的病人。 “你要去跟他们说什么?” “我没病!而且不是因为被张家退婚才吓跑薛大人的,是我自己不想稀里糊涂地被嫁给一个不认识的人!——他们才有病、非要我出嫁的人才有病呢!唔——” 眼看郑咏绪又要大声理论,陆凛怀赶紧捂住她的嘴,把她拉到座位上,左手反握住她的一双手腕,控制住她不安分的上半身,赶紧安抚她的情绪:“我知道你没病。你脑子灵光得不得了。可是现在,我们被关在这里,你不能再把他们惹火了。否则我们两个就都出不去了。” 郑咏绪听完,不再乱动,眼睛忽闪忽闪地眨了两下,告诉他自己听进去了。 陆凛怀等了一会儿,确认她真的安静下来,才松开手,看着眼前暂时乖巧的郑咏绪,像一只暂时不闹腾的猫,保不准下一瞬就飞出去打碎一堆瓶子。 “你有法子出去?”郑咏绪可是听到了重点。 陆凛怀一怔,没想到她会这么敏锐,一下子抓到词句之中的有用信息。 “你到底是谁?你是不是早有计划才把我拉下水?”郑咏绪一连串地追问,想要把他的伪装全扒下来。 “知道那么多,你又该胡思乱想了。”陆凛怀站起来,知道她现在是真的没事了, “好。”郑咏绪也跟着站起来,“那我不问这么多。可我还不知道你是谁,怎么相信你?” “我姓柳,家里行十一。”陆凛怀熟练地扔出化名。 “说得这么痛快,估计也不是真的。”郑咏绪没好气地说,眼见他面有不悦,立刻变转话锋,“不过也无妨,我也不想知道你是谁。但是你得带我出去。否则——我郑咏绪以前是刁蛮得人尽皆知,现在是疯得人尽皆知,疯起来能干出什么事来,我可不敢保证。”既然已经被当成“疯子”,那干脆就好好利用这个身份,给他添点堵。 第一次,郑咏绪看到了他憋气又无可奈何的模样,觉得心里舒坦多了。 “可以。” 郑咏绪本以为他要气急败坏,失了方寸,没想到他还是忍住了,不改一贯的沉稳。 “什么时候能走?” “等。” 雅间里没有刻漏、沙漏,只能靠着窗棂的影子大概推算时间。看着窗棂的影子从短变长,郑咏绪发了不知多久的呆,实在坐不下去。一看对面闭目养神、气定神闲的人,心烦得厉害。 正打算把他闹一闹,忽然听见门外传来清脆的“叮叮”声,听起来是钥匙一类的金属物什碰撞而出的声音。 “叮叮”声在门口戛然而止,然后又传来一阵说话声,郑咏绪跑去偷听,原来是门口值守的人换班。 竟然过了这么久,郑咏绪感叹,也不知道外面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。 换完班后,“叮叮”声再度响起,渐行渐远,门外又恢复了安静。 郑咏绪泄了气,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坐席上。旁边的人却冷不丁地站了起来。 郑咏绪看着他走到门口,扫视了整个房间一圈,似乎在找些什么。 “你看什么呢?”郑咏绪撑着脑袋,有气无力地问。 陆凛怀并不理会她,继续寻找着目标。很快,他的目光落在西墙边的卧榻之上,径直走到跟前去仔细勘察。 郑咏绪也跟过去,站在一边凑热闹。只见他撑开两只手掌,用力把榻按了一遍,接着又去按压西墙。 突然,一道黑色的缝隙出现在他的右掌之下。 陆凛怀加了把劲,那道缝隙就扩大了一些——墙上竟然有活动的暗门。 他回头看了一眼难以置信的郑咏绪,然后一扬下巴:“出去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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