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七章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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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  With this hand I will lift your sorrows.   Your cup will never be empty, for I will be your wine.   With this candle, I will light your way in darkness.   With this ring, I ask you to be mine.   —《Corpse Bride》   春运期间的车站,不亚于鱼群流窜的海底世界,即使已近傍晚,人流量丝毫不减。每个人的脸上神色匆匆,一手攥着票根,一手拉着行李,急于奔回家中。   候车厅里的屏幕里,正滚动播放城市的旅游宣传片。他松开行李箱,拿出手机,拨过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。   “您拨打的电话无人……”   电话里的声音响到一半,他猛地抬头看见,对面的电子屏上不知何时切换为本地新闻:著名女歌手利用粉丝效应引导舆论,左右诉讼。   万万没想到,回来后第一次看到她的脸,竟是在这里,喻荇不死心地又拨过去,电话接通了。   “我回来了。”   对面意想不到的安静,他拿下手机,点亮屏幕,通话还在继续。   “嗯,等下我把地址发给你。”她的声音轻飘飘的,像一瓣游荡在空中的棉花。“对了,别走正门。”   还未等他开口,电话被挂断,发出嘟嘟嘟的忙音。他来到酒店门口,顿时明白,为什么她要着重提醒不要走正门。   眼前,一大堆记者媒体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,最外沿的警察张开双臂,大声驱散人群,却没有一点作用。   不过几十层的电梯,对他而言,都是一种煎熬。   脚步在门外停下,门被叩响,传来他刻意压低的轻喊。   “是我。”   安全栓扒拉的响声过后,把手扭转,门打开,灯光穿过吊灯的玻璃罩照在地上,房间看起来整洁明亮。   宽大的家居服套在身上,衬得她的身形更加纤瘦。将长发松垮垮地挽在脑后,她靠墙而站,胳膊环在胸前,脸上略显疲态,冲他点点下巴,转身走向屋内。   “怎么回事?”他进来带上门,只能看向她的背影。   “和你有什么关系,多管闲事。”她坐回沙发上,几缕头发调皮地跑出来,挡在脸侧。   “可你和我有关系。”漫长的回程,催使他的下巴冒出青短的胡茬,整个人灰头土脸,只有眼睛依旧难掩光芒,“别的我都不想知道,我只问一句,你公司那边怎么处理的。”   “还能怎么办,目前只能暂停活动。”   刚刚掐灭的烟蒂无声无息地躺在烟灰缸里,她手指交搓,忍着再去抽一根的冲动。   “说起来,还得感谢喻荷,多亏了他,现在我才能在这里休假。”   听她这么说,他也能猜出个八九不离十,只好借故转移话题。   “我还没吃饭,要不要一起去。”   生硬的谈话技巧,在她这里已不太多见,便抬头睨他一眼,指着浴室的方向下达命令。   “给你半个小时,浴室在这边。”   一连几家店都人满为患,二人走完一条街,终于在不起眼的角落发现一家饺子馆。   巴掌大的店面只能放下两张桌子,擦得干干净净,面粉混合水散发出独有的麦香,烟气缭绕。   店里坐着一对父子,儿子坐在椅子上,腿悬着一晃一晃的,奶声奶气地讲着幼儿园里的有趣生活。   “吃点什么?”   老板娘过来招呼,眼睛却不离远处的电视机,联欢晚会正播到小品的精彩处。   喻藻压低帽檐,摘下口罩,将选择权交给他。   “我吃过了,你点吧。”   他拿着菜单,双手交叠撑在桌上,直直盯向她,疑惑中又带着悔意。   被他注视的表情逗笑,她弯起嘴角反问:“不是你叫我出来陪你吃饭吗?”   听到这话,他整个人一愣,眼珠怔住一动不动,瞳孔像两颗猫眼石在夜里泛起光,流转如水。   一旁的小男孩突然大声喊道:“你好久都不回来,我好想你。”   两人闻声转头望向身旁。   那位父亲看上去约莫三十多岁,穿着一件蓝黑相接的冲锋衣,听到儿子的质问,拿勺子的手顿在半空,眨巴着眼低下头去继续喝汤,脸快要埋进碗里,声音囔囔的,说话间满是强装镇定的颤抖。   “嗯,对不起啊。我下次一定早点回来。”   喻荇目光转回来,她正侧着脸看得聚精会神,睫毛翻下的时候,眼眶里的水汽隐约可见,只是都蒸发在口罩的上缘。   从出门那一刻,她的全副武装怎么看都像是一副铠甲,到哪都不肯褪下。   他想等,等她的全盘托出,等她的一次求助。   “上次也是这么说的,你总是说话不算数。”小男孩嘟囔着,逐渐带上哭腔。   年轻的父亲悄悄背手拂过眼角,把碗里的饺子舀到儿子的小碗里。   “不好意思,那我给你买奥特曼,行吗,赛罗还是迪迦?”   “我不要,”小男孩撅起嘴,赌气似的扭过头,连腿也安安稳稳地平静下来,大声嚷着,“你过来点,这么久不见,我想亲亲你。”   果然,用奶凶的语气说出甜言蜜语,更让人动心。   笑容洋溢在喻藻的脸上,久久没有散去,连柜台后看电视的老板娘也忍不住笑出声来。   孩子父亲羞窘得手脚无措,难为情地挠挠头顶,可眼里的笑意如同渐渐鼓起的热气球,乘着幸福的风,盘旋在身边。   春节的气氛永远不曾低迷,街道的每棵树上都挂满各种式样花花绿绿的彩灯,店铺门口的大红灯笼随着风一摇一晃,色彩太过绚丽,只几秒钟便将人的视觉击溃在疲劳边缘。   一路上,她似乎察觉出什么,走得很快。他安安静静地走在她前面,像是童话故事里那个断腿的锡兵,尽职尽责地挡在危险来临前。   “你恨我吗?”   不同于街上的吵闹,走廊里,脚踩在地毯上的声音都能清晰入耳。趁着此刻杂乱停歇的间隙,他突然在房间门口停下,问她。   沉默回答问题,而她没有。   “所以,被人打电话谩骂,被人跟踪,受了委屈,宁可躲在角落一个人舔伤口,也不愿来找我,是吗?”   听说,大象平日里性格一直都很温顺,可一旦切换为御敌状态,便会同其他猛兽一样蛰伏暴起,正如,现在说话的他。   “我也很想跟你说啊,可我需要你的时候,你在哪。”   她的进攻值加满,话里话外的讽刺变成一把刀,狠狠插进他的心脏。   “你不在,你走了啊。”   他的气势一落千丈,眼中瞬间失去所有的光彩,脸色也跟着晦暗惨淡。   “你有什么资格说这些,这些年我都是这样熬过来的,难道每天都要找你哭鼻子吗。”   也许连她自己也察觉出这话有些咄咄逼人,骤然止住,拿出房卡开门。   房卡与门锁相撞,发出清脆的机械声,她顺势推开门,迫使大脑平静下来,心平气和地同他说话。   “喻荇,我们都不是高中生了。”   刹那间,门推开富余出更多空间,他进来猛地关上门,连她一同关进怀里。   若不是后背紧贴门,恐怕她连站都站不稳。他像一头进攻的大象,温柔又强横地掠夺她的空气,啃咬着总爱说违心话的嘴唇。   微微干裂的唇肉得到雨露的润泽,如同房间里花瓣卷曲的玫瑰,渐渐舒展开来。   不知过了多久,她侧过头呼吸着新鲜空气,双手抗拒地抵在他脖颈处,只听他一句接一句,喘息都来不及。   “可我还像之前那样,天天想你想得睡不着觉,每次都不死心地回来找你,好不容易抢到乐队见面会的门票,却因为怕你见到我生气,在门口不敢进去……”   话越说,声音越低,一滴眼泪掉下来,顺着他的脸滑落,砸在她眼皮上。   “没有恨你,从来没有过。”   她靠在久违的肩膀,回抱他,声音不大,却很有力量。   “曾经我也想过,为什么这一切会发生在我身上,为什么要我遭受这种痛苦。可是,抱怨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,还不如省点力气去想想明天怎么过下去。说到底,每个人的成长都各不相同,有些事情总要面对。”   积攒多年的负面情绪犹如开闸泄洪一般,喷发而出。   “我知道,你一定会回来的。”   一只漂泊已久的船,终于找到港湾,停泊靠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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